第2章

门口。
我上车之前回了一次头。出租屋的窗帘拉着，纹丝不动。
我知道她在后面站着。
但我没再看第二眼。再看一眼，我走不了。
车门关上的时候，我听到身后有个声音——
很远很远的，隔着一层玻璃。
像是在喊我的名字。
我没有回头。
三 铁窗年
在看守所里，我第一次听到女儿的哭声。
隔着一个公用电话的听筒。
「是个女娃，六斤二两。」护士说。
我攥着话筒：「**妈呢？」
「产妇血压很高，一直在哭。家属尽快过来。」
我的嘴唇抖了半天。「我过不去」三个字堵在喉咙里。
电话自动断了。
我把额头抵在墙上，没出声。
牢里不能哭。哭了会被打。
后来我被分到采石场。每天六点到六点，搬石头、砸碎石、推矿车。老犯人欺负新来的，饭被抢了三个月。被子里塞过碎玻璃。洗澡时被人从后面踹进水沟。
我什么都忍。
因为每月月初，我会收到一张照片。
第一张——林若晴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。背面写着：
「她叫沈念，念你的念。我们等你回家。」
我把这张照片看了一整夜。
第一年的每一张照片背面，都有那句话——"我们等你回家。"
我在采石场砸碎石的时候，嘴里念这六个字。一锤一个字。
我。们。等。你。回。家。
第二年——沈念会走路了，扶着一张破木椅，歪歪扭扭。背面：「她今天走了三步，摔了两跤。我们等你回家。」
第三年——沈念上***了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小裙子。背面：「她很勇敢，不哭。像你。我们等你回家。」
每张照片都压在枕头底下，每天睡前看一遍。照片被摸得卷了边，我用牙膏粘好。
**年——
照片里多了一样东西。
沈念画的一幅蜡笔画。
一个长头发的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。旁边有一栋房子，房子上面有个太阳。
画面右边——空了一块。
那块空白上被擦过，有淡淡的蜡笔痕迹。好像原本画了什么，又被擦掉了。
背面的字不是林若晴写的——是沈念自己歪歪扭扭写的，一个字占了半行：
「爸。」
只有一个字。后面像是还想写什么，笔迹歪出去了，没写完。
我把这张画压在所有照片最上面。看了一百遍。
那块被擦掉的空白，我知道是什么。
是我。
女儿画了我，又擦掉了。
因为她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。
第五年——照片变了。
沈念穿的衣服全是名牌童装。标签还没拆干净。**从出租屋变成了大理石地板、落地窗、水晶吊灯。
背面只有一句：「一切都好，不用担心。」
没有「我们等你回家」了。
我把这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
女儿笑着，穿得漂漂亮亮。我应该高兴。
但我盯着**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窗、那盏水晶吊灯——一万两千块的积蓄，买不起这些东西的一个角。
胸口有什么东西往下沉。很重。很慢。一直沉。
我写信回去：「若晴，你搬家了？日子好过就行，别累着自己。」
回信一行字：「嗯，不用操心。」
我又写了一封：「女儿还好吗？让她画张画给我，上次那张我天天看。」
没有回信。
第六年。照片两个月来一张。三个月来一张。
然后——断了。一封信都没有了。
我一个月写一封、两封、三封，写到第十七封的时候手都在哆嗦。
没有一封回信。
整夜整夜睡不着。把照片翻出来排开，反复看背面的字迹。
前三年——一笔一划，认认真真。
第五年之后——潦草、敷衍。
最后一封回信那行字——「嗯，不用操心」——我反复看了几十遍。
不是林若晴的字迹。
我对她的字太熟了。她写"嗯"的时候，口字旁会多拐一下。
这个字，没有。
我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不敢往下想。
在最绝望的时候，我遇到了老陈。
老陈五十多岁，以前是省城律所合伙人，专打刑事案子，因为****判了八年。
放风时他靠在墙根，主动开口：「小沈，你的案子我听说了。你不是真凶吧？」
我没接话。
老陈竖起三根手指。
「第一，你说当晚喝了半斤白酒，入所体检血检报告是零。第二